楷书小史

  楷书出现的时间比较晚,其点画形态和结体取势是从隶书草体中逐渐产生的,同时它又受到当时的草书和尚未成熟的行书的影响。在它还没有经过整饬规范、作为同行的正体之前,人们不可能预先为它制定一个新的名称,因它是从隶书来的就把它叫作隶书。此后,即使成为一种流行的正体,被赋予新名称之后,旧名称的消亡和新名称的普遍认同也需要一个长期的约定俗成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楷书和隶书是混称的。张怀瓘的《六体书论》中并未提到楷书,只有隶书:“隶书者,程邈造也,字皆真正,曰真书。”隶书即真书。张怀瓘在《玉堂禁经》中说:“八法起于隶字之始。”从八法内容来看,侧、勒、弩、趯、策、掠、啄、磔都是楷书的点画,因此张怀瓘说的“隶字”实际上指的是从隶书分化出来的楷书。但早期的楷书一直被称为“隶”,如古书上说王羲之“善隶”,这里的“隶”实际上指的就是楷书了。这种叫法一直延续到南宋,在宋高宗提出“篆、隶、真、行、草”五体说之后,才开始改变,“隶”才专指汉隶,“真”专指楷书。

  楷书的演变经历了以下四个时期:

一、滥觞期

  楷书的起源最早可以上溯到汉末。史书上记载有王次仲创楷书之说,实际上是不确切的。首先王次仲是被神化了的人物,其生卒年尚且难成定论,其创造楷书之说就不足为信。一种字体也不可能是某一位高人创造出来的,而应当是写字人在日常书写中逐步总结经验和规律,随着频繁地使用慢慢演变出来的。汉字从篆书到汉隶,用笔越来越丰富,出现横、竖、撇、捺等各种点画形态。但汉隶在书写时点画难以顺畅地连贯,因此不能兼顾艺术性和实用性两方面的要求,因此还得进一步演变,在原有的基础上解决笔势连贯的问题,直到楷书的出现。书写于汉末的《居延新简》上的文字,有的已经逐渐退去了隶书的笔意,无论是用笔还是字形都已经是新出现的楷书的面貌了。

二、发展期

  魏晋南北朝时期是楷书的发展期。楷书经过魏晋时期的剧烈演变,逐渐变得成熟。早期的楷书,还带有隶书和行草书的影子,书写比较草率。之后,经过人们的加工、整饬,点画形态和结字特征才被慢慢地固定下来。新疆鄯善楼兰古国出土的简纸文书,真实地反映了楷书从隶书、行草书中脱胎出来,逐渐成熟的过程。到东晋时期,王羲之、王献之的小楷已经基本退尽了隶意,变得比较成熟了。魏晋南北朝时期,楷书主要分五个类型:抄经、墓志、碑阙、摩崖和造像记。

  1. 抄经

  魏晋南北朝时期还没有印刷术,因此书籍、经卷的传播主要靠手工抄写,当时佛教、道教兴盛,抄写经卷成了当时的一种风尚。抄写经卷要恭敬、虔诚,因此抄经的字迹都非常工整。就这样,楷书在频繁的抄经过程中,逐渐成熟起来,并形成了风格鲜明抄经的“写经体”。

抄经

  2. 墓志

  魏晋时期,政府禁止立碑,于是墓志悄然兴起。墓志上的铭文被称为墓志铭,早期的墓志铭是隶书,之后逐渐变成了楷书。墓志的形制比碑阙小,书风一般也比较秀丽。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墓志,存世量很大,其中不乏书写、刻工都很好的精品,如《张黑女墓志》《元倪墓志》《元苌墓志》《元贞墓志》等。

墓志

  3. 碑阙

  由于魏晋时期禁止立碑,因此碑刻作品较少。南北朝时期,政治统治开始松动,碑刻又开始复苏。其中著名的碑刻有《张猛龙碑》《爨宝子碑》等。

  4. 摩崖

  摩崖是刊刻在山崖石壁上的书法作品,一般石面不加打磨,直接在上面刊刻。摩崖的字形也较大,书风朴茂大气、不拘小节,魏晋南北朝时期比较著名的楷书摩崖石刻有陕西汉中的《石门铭》、镇江焦山的《瘗鹤铭》等。

  5. 造像记

  北朝佛教盛行,刊刻佛像来供养成了一时之风。在佛龛周边往往要刻上一段文字,写明建造时间、造像者和造像原因,这段文字即称为造像记。造像记最集中的是在洛阳龙门,其中有著名的“龙门二十品”。

  魏晋南北朝时期,楷书得到了广泛使用,并在使用过程中逐渐成熟起来。

碑阙                                           摩崖                                           造像记

三、繁荣期

  魏晋之后,经过南北朝的发展,楷书在点画和结体上创造了许多形式,积累了各种经验,到隋唐终于走向成熟,并出现百花齐放的繁荣局面。唐代的楷书法度完备、风格多样、名家众多,是楷书发展的巅峰期。楷书在唐代分为三个时期。初期以欧阳询为代表, 融合南北自成一家,他的代表作是《九成宫醴泉铭》,用笔清俊,结字偏长,英气逼人, 受北碑的影响比较重;中期以颜真卿为代表,他的代表作有《多宝塔碑》《勤礼碑》《颜家庙碑》等,点画雍容、雄浑苍劲、结字圆转,有雄强之气;晚期以柳公权为代表,他的楷书结合欧、颜特点,以瘦硬著称,代表作有《玄秘塔碑》《神策军碑》。除这三家以外,虞世南、褚遂良、薛稷、欧阳通等,也都是楷书史上的巨擘。

《九成宫醴泉铭》局部                   《勤礼碑》局部                           《玄秘塔碑》局部

四、衰变期

  唐以后,楷书开始有衰变的迹象,其发展主要有以下两个趋势:

  1. 宋元明时期的行书化

  宋以后的楷书都有比较明显的行书化的倾向,如宋代的苏轼、黄庭坚、米芾,元代的赵 ,明代的董其昌等,他们的楷书作品无不有很明显的行书化倾向。

  2. 清代的北碑化

  清代乾嘉年间,金石考据学兴起,碑刻受到空前重视,一些书家开始尝试从碑刻中汲取营养。清代晚期,碑学之风日盛,康有为等人极力推崇学碑,楷书中的魏碑被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后来人们发现,魏碑尽管有很多可取之处,但法度不如唐楷严谨,因此有人尝试将魏碑和唐碑结合起来,开创出了一种新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