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旦

  有机会登上高山之颠如峨崛山金顶或泰山日观峰,在黎明之前便守候在那里,面向东方,静观日出,当亦是人生一乐。清代桐城派散文家姚鼎的名文《登泰山记》,其观日出一段文字描绘如画,气势非凡,今日读之,依然令人神往。与姚鼎的描写相映成趣的是,在姚氏作此文一百八十余年之后,泰山附近莒县陵阳河大汶口文化遗址出土的陶器上发现了象征日出的图形文字:

  有如一轮红日在彩云缭绕下冉冉升起 ,高出山颠。在另一件陶器上这个字省去山形:

  但姚鼎所描绘的“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的景象依然十分明显。这便是五千多年前中华民族的祖先创造的最古的“旦”字。

  倘若在平原地区或大海之上观日出,其感受与在高山之颠当有不同:自平原观之,红日离地而起,喷薄而上;自海上观之,则日之初出如为海气所吞吐,摩荡片刻乃去海升空。这些景象,相信许多读者是“ 司空见惯” 的。

  甲骨文有“王其观日出” 的占卜,又有不少祭日的记载。商王如何观日出,已不可考;但甲骨上的许多“旦”字似乎便是平原观日出所见图像的浓缩:

  由于是刀刻 ,圆的太阳成了长方形乃至菱形;作为大地象征的不是一横 ,而是刻成扁口或方口,有些像口了。所以,有人曾把它释作“昌”字,但从卜辞文例可知,它确是与“昏”相对的“旦”。

  按清末古文字学家吴大散的说法,金文“旦”字乃是“日初出未离于土”之状:

  个别的则作日离土之形 ,见于休盘:

  “旦”字演变为小篆,空廓或填实的地皆简化为一横,使形化为旦。《说文》:“旦,明也。从日见一上,一,地也。”验诸甲骨文、金文,这一解释应该说是正确的。

  东方红,太阳升,大地通明,黑暗尽除,故“旦”历来是光明的象征。古代的《卿云歌》云:“日月光华 ,旦复旦兮。” 意即明明相代,光华永存。作为清晨的标志 ,旦与朝同义,而与昏、夕、莫(暮)相对。典籍屡见“旦夕、旦暮”之语,“一旦”又义同一朝、一日、万一,犹存于今口语。典籍还有“旦旦”一语,喻天天、明亮,又可表诚恳,最著名者莫过于“言笑晏晏,信誓旦旦” (《诗·卫风·氓》)了。因这两句诗,后世又以“旦旦”喻盟誓,离“旦”之本义已远。至于传统戏剧中扮演女子的各种角色称为“旦”,如花旦、老旦、小旦、色旦、正旦、副旦,诸如此类的“旦”则纯属借用,与日出之义风马牛不相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