楷书的结构

  在书法中,结构又称“结字”“结体”“间架”,是指点画在字中的布置和处理,是书法家根据自己的审美情趣和一定的法度要求来设计点画并有机地组合成字的过程与结果。

  一、用笔和结构的关系

  1. 结构比用笔更重要

  “用笔”和“结构”是构成书法的两个重要元素,要想学好书法,必须在这两个方面下大功夫,哪一方面不过关字都写不好。古往今来的书法家,也曾不厌其烦地就这两个问题有过很多讨论,在用笔和结构哪个应当排第一位的问题上,一直以来存在着两种不同的观点。

  一种观点是,用笔是第一位的,结构是第二位;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字的结构应当排第一位,用笔排第二位。

  持第一种观点的代表人物是赵 ,他曾经说:“学书有二,一曰笔法,二曰字形。 笔法弗精,虽善犹恶;字形弗妙,虽熟犹生。”从这句话中我们可以看出来,他认为如果用笔不好,就算结构再好,字也是“恶”的;如果字形不好,用笔再好,字也是“生” 的。他在《兰亭十三跋》中又说:“书法以用笔为上,而结字亦须用工。”这句话点明了他的立场,即用笔是第一位,结构次之。

  持第二种观点的代表人物是现代的著名书家启功先生,他更重视结构。他把书法的结构比作一栋楼房的大的框架,把用笔比作这栋楼房的椽、梁、砖、瓦,说如果大框架搭歪 了,则再好的木料、砖瓦也没有用。只有框架搭好了,搭正了,楼房才结实,才能住人, 至于砖瓦等装饰的东西,可以慢慢再添补。这个比喻很形象地说明了结构的重要性。启先生认为,赵 的“书法以用笔为上,而结字亦须用工”这句话有两层意思,前面一句提出了用笔的重要性,但是后面紧接着又说“结字亦须用工”,说明结构也非常重要。遍览历代最优秀的书法作品,无一不是用笔和结字完美的结合,因此要想学好书法,在这两方面都要下苦功夫,都不可偏废。

  启功先生的话无疑是更客观、更有指导意义的,赵 “书法以用笔为上”的观点是有失偏颇的。

  2. 结构和用笔是有联系的

  初学者学习书法,通常是先练习用笔再练习结构,把用笔和结构的练习完全分开来进行实际上是不科学的。用笔和结构是有联系的,不能分开来看,这就好比人与自己身上的器官一样,每个器官都和身体有着密切的联系,不能孤立出来看待。每个字中的点画用笔,也都是这个字有机的组成部分。

  我们在进行用笔训练时,比较科学有效的方法是:在掌握了几个基本的笔画写法以后,就要尝试书写由这几个笔画组成的简单的字,从而进行初步的结构训练。在掌握了汉字基本的点画用笔以后,就可以过渡到结构的训练中去了,一边训练结构,一边兼顾用笔。这样的训练有两方面好处:一方面,可以兼顾用笔和结构两种练习;另一方面,有助于体会用笔和结构之间的有机联系。

  二、楷书的结构特点

  楷书起源于汉末,发展于魏晋南北朝,成熟于隋唐。历来人们对楷书结字规律的探讨从没停止过。历史上留下许多关于楷书结字法的著作,给后世学书者提供了可循之法。如隋代智果的《心成颂》,唐代欧阳询的结字《三十六法》,明代李淳的《大字结构八十四法》,清代黄自元的《间架结构九十二法》,后世又出现了“一百法”“一百三十法” 等。这些结字法将汉字分成若干类,每一类举例字来解析结字的方法,讲述此类字如何安排点画位置才合适。现今讲楷书结构的教材也大都采用此类,但有的分类五花八门,且粗疏,有的又有失客观。尽管这种讲法可能对初学者有所裨益,但局限是不能说明汉字结构的基本原理,揭示不了结体的本质与规律。因为他们揭示出来的“法”只能解决结字的具体问题,却不能成为具有普遍指导意义的法则。

  从宏观上讲,汉字结构是有一定的大规律可循的。但在大多数人心里,对楷书的结字认识是有偏差的。细细分析可以发现,楷书具备如下特点:

  1. 汉字不是方块字

  人们习惯把汉字叫方块字,是因为汉字的字符各个独立成形,从笔形的设计到构件的组合大致都在一个方形的平面上完成;在规范、工整地书写时,每个字符也要占据一个等面积的方格位置,与西方的字母文字相比,具有方块的特征,因而人们称其为“方块字”。其实方块字并不方,在传统的书法作品中,没有一个字是真正的方形。正因为字形不方,才姿态各异、变化万千。如果把汉字写得方方正正,状如算子,就失去了书法艺术的生命力。因此,学习书法,就一定要打破汉字“方块”的观念,应当细细观察经典的法帖,欣赏名作的结字取势之美,提升自己的艺术品位。

  2. 汉字点画不是真正的“横平竖直”

  汉字中的笔画往往是横不平、竖不直的。平和直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古人向来对字的“平正”很重视。孙过庭在《书谱》中说:“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朱和羹也说:“作书从平正一路作基,则结构深稳,不致流于空滑。”“横平竖直”也是楷书求“平正”的方法之一。只有横写得平,竖写得直,字形才显得稳重。但这里的“平”和“直”不是绝对的,“平”不是水平,“直”也非指完全垂直。楷书的笔画往往是平中有斜,直中有曲。楷书中,横画大都呈左低右高,略微向右上方仰的态势;竖画的起笔向右下顿笔,末端也有微微向左上倾斜的趋势。有的书家为了增加平衡感,往往在横画收笔时故意重顿或笔势下倾,在这种“不平”中求得“平”。除了横和竖以外,点也不是正的。点在“永字八法”中称为“侧”,它的形状不是圆点,也不是垂直线,在字中也不正立。正因为点画正中有斜,斜中生正,组成的楷书才更有动感,更有趣味。

  3. 汉字的核心不是在字的正中心

  初学者学习楷书,临摹使用的辅助格通常是“米字格”“田字格”或“九宫格”等。书写时,人们通过这些辅助线来确定点画的位置。但使用这些辅助格容易给人一个假象,即字的重心就是字的核心,其实不然。启功先生经过潜心研究,发现了黄金律的结字规律, 相关文章曾在香港《书谱》杂志1987年第五期上刊发,文章很明确地点出了汉字楷书结构“核心”的位置,对我们临帖很有指导意义,现在此向大家介绍,原文部分摘录如下:

  (如图1所示)从A到上框、或左框是5,从A框到下框、或右框是8,其余可以类推。这种5∶8若往细里分,即是0.382∶0.618,无论叫什么“黄金律”“黄金率”“黄金分割 法”“优选法”,都是这个而已。

  需加说明的是,在测量过程中,碑帖上的字大小并不一律,聚点和边上的字大小并不一律,当时只把聚点和边框的距离的实际数字记下来,然后换算他们的比率。例如甲帖中某字,A处到上框是X,A处到下框是Y,即列成:

  X∶Y=5∶8(或用0.382∶0.618)

  如果外项大于内项的,这个字舒展好看,反之,便有长身短腿之感。也曾把帖字各按十三格分划后再看,更为清楚。

  这个方形外框,并非任何字都可撑满的,如“一”、如“卜”、如“口”、如“戈”,等等,即属偏缺不满框格的,它是字形构造的先天特点。在人为的艺术处理上, 写时也可近边框处略留余地。再细量古碑,有的几乎似有双重方框的(并非石上果有双重方框痕迹,只是从字的距离看去),似是(图2、图3)。

  也就是把那个中心四小聚处的小格再往左或左上方移去写,或说打外框外再套两面或三面的一层外框,这在北朝碑中比较常见。若唐代颜真卿的《颜家庙碑》,把字撑满每格,于是拥挤迫塞,看着使人透不过气来。

  这种格中写的字,可以举几例:

  “大”字的“一”,至少挂住A处。“丿”至少通过A处,或还通过B处。“  ”自A处通过D处(图4)。

  “戈”字“一”通过A处,“ ”通过A、D两处,“丿”交叉在D处,右上补上一个点(图5)。

  “江”字上一“丶”向A处去,“  ”向C处去,“二”分别 靠近B、D。小“丨”上接近B下接近D(图6)。

  “口”字无可接触交叉处,但在不失口字的特点(比“日”字小些,比“曰”字短些)前提下,包围靠近小方格的四周(图7)。

  “一”字在大格中的位置,总宜挂在A处(图8)。 

  其他的字,有不具备交叉或攒聚处的,也可以用5∶8的分割,或3的中心小格,放在字帖上看,便易抓住此字的特征或要点。笔画的向外延伸处,要看每笔外向的末梢,向什么方向伸延,它们的距离疏密是如何分布,也是结字方法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以上是启功先生发现的黄金结字律核心部分,对汉字结字的核心位置分析得很透彻,这一重要发现给我们把握汉字楷书结字规律提供了很好的方法和工具。笔者在此处对黄金结字律仅作部分摘录。(如想了解黄金律在具体临帖中的应用,请参考本丛书的《楷书临池解析》。)

  4.结字松紧规律:上紧下松、左紧右松、内紧外松

  汉字楷书在安排结构时,都习惯把首先写的笔画之间收得比较紧,而后面写的笔画之间比较松一些。这样就造成了汉字上紧下松、左紧右松、内紧外松的主要趋势。(分别举例两字,如图。)

上紧下松,如奉、岩等

左紧右松,如晖、臻内紧外松,如水、徴

  以上总结的四点,是楷书结字的主要规律,具有一般性和普遍性,但不排除有个别现象不受这些规律的约束,因此我们在临摹时,一方面要靠这些规律去把握字形,另一方面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既要符合结字的共性,还要重视结字的个体差异。